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葬在月宫的姑娘

葬在月宫的姑娘


来源:中国儿童文学网  作者:石国才

  明代万历初年,大明山麓的壮家有个王姑娘,美丽善良,心灵手巧,人称达王。达王自幼喜爱麻雀,擅长壮锦编织,长大后技艺日益精进。她除了喂养麻雀,还喜欢画雀,尤其是在壮锦上编织的麻雀,活灵活现,人见人爱。在岭南地区织锦大赛中,达王以一幅《乡间雀趣图》夺魁,该作品被誉为天下第一锦。
  决赛结束,达王走下赛台,搂抱妹妹转圈圈,泪流满面。回到客店,姐妹俩余兴未尽,关上房门,展图赏玩,喜不自胜。妹妹瞧见一只小虫落在画上,伸手去捉。达王说声且慢,轻轻吹一口气,但见两只麻雀黑眸滴溜溜乱转,扑扇着翅膀缓缓起身,继而活蹦乱跳,伸喙抢吃虫儿,然后飞到地上,飞上房梁,啾啾鸣叫。达王再往空中吹气,雀儿又从房梁飞回画中,一切复原。
  哇!神雀呀……这下嫁妆有着落了!妹妹见状,惊诧莫名,脱口喊道。她们家很穷,父母是土司家的老佃农,耕种几亩田地,除了交租交税,一年所剩无几。姐姐早已定亲,却无钱置办嫁妆。此番陪姐姐来南宁府参赛,盘缠也是借的。从初赛到决赛一连十五天,姐姐竭尽全力拼了,终于脱颖而出。《乡间雀趣图》名声在外,姐姐拿它换钱,不愁没嫁妆了。加上图中有两只神雀,宝物自然会身价百倍。
  真的是神雀,个头比凡雀大吔!达王回过神来,接口应道。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,伊人也是莫名其妙。她害怕壮锦被弄脏,本想吹气赶走虫儿,谁知竟吹活麻雀,浑然有了神功。此等绝技由何方神圣所赐,皆可喜可贺。想到土司巡检平日的贪婪凶狠、以及土民遭受的剥削压迫,如今幸得神明眷顾,纵使世道艰难,自己定能逢凶化吉、安身立命,达王心中豁然开朗,所有的忧愁疑虑都烟消云散了。
  果不其然,达王姑娘的喜好和才艺,无端触碰了土司老爷的逆鳞。姐妹俩刚从南宁府归来,便有土司兵丁登门抄家,妄称达王借用麻雀嘲讽土司巡检,要收缴违禁品。达王不从,被兵丁抓走,关了三天三夜。其父母被逼无奈,交出《乡间雀趣图》,达王方才获释。
  《乡间雀趣图》中有小桥流水,看点是两只麻雀。它俩瞪着乌溜溜的眼珠,在枝丫上亮翅蹬腿,相互嬉戏打闹,显得十分机警,那神韵和动感呼之欲出,栩栩如生。土司爷将壮锦挂在客厅墙上细赏,心中五味杂陈,可谓又恨又爱——恨麻雀无礼、达王胆肥,不把土司巡检放在眼里;爱岭南名锦价值连城,定将换来许多银钱。
  是夜,达王姐妹俩瞒着父母,悄悄来到土司门前察看。达王轻轻吹一口气,客厅墙上的《乡间雀趣图》便有了动静——两只神雀眨巴着眼睛缓缓起身,继而张开翅膀活蹦乱跳,然后飞出窗外啾啾叫唤。顷刻间,庭院四周树丫上、瓦檐里的麻雀遥相呼应,齐刷刷汇集一处,随神雀飞进厅堂,把《乡间雀趣图》抬了出来,交到达王手上。姐妹俩悄然离去,将壮锦拿回家中秘藏,一切复归平静。
  翌日清晨,土司爷起床后到客厅喝茶,抬眼一看,方知《乡间雀趣图》不翼而飞,大吃一惊,急唤管爷勘验现场,未发现门窗有被撬痕迹,基本排除外部作案的可能。管爷召集族人老小一一询问,亦问不出个所以然。土司爷虽怀疑有内鬼,但苦于没有证据,同时暗想麻雀许是不祥之物,终会带来歹运,只好作罢。
  土司爷嫌恶麻雀由来已久,慢慢地由厌生恨。
  夏日午间,土司爷在庭院树下小憩,成群的麻雀哜哜嘈嘈欢闹,有的还往他头上拉屎撒尿。土司爷恼羞成怒,叫家丁驱赶麻雀,午觉被搅扰了。众家丁高举竹竿在半空挥舞,麻雀再也不敢靠近,却又飞到晒坪上,啄食土司家翻晒的谷米,像是报复似的。一时间,晒坪上尽是吃大餐的麻雀,黑压压一大片,吃得土司爷心痛肉疼。他气得直跳脚,一蹦三尺高,命家丁速去追剿,又唤管爷前来商议,决计要搞灭雀运动。
  土司爷是土皇帝,在地方上一言九鼎,对辖区土民和动物有生杀予夺的权力。于是,灭雀行动开始了。衙署人员兵分两路,大战麻雀。一路由里长带队,下村屯征收捕鸟网,规定每户摊派一张网,或每户每日上交五只麻雀,否则就得承担无偿劳役,直到麻雀全被剿灭为止;另一路由兵头带队,组织兵丁和土民敲锣打鼓造势、燃放鞭炮吓雀、搭梯子爬屋檐抓雀、上树掏雀窝摔雀蛋、在田间地头张网捕雀等,无所不用其极,不获全胜不罢休。
  眼看灭雀闹剧愈演愈烈,心爱的麻雀一只只惨死,达王忧心如焚,却无能为力、无计可施。
  白天她与妹妹上山砍柴,山脚下尽是呐喊鼓噪的人。麻雀被追赶、捕杀,根本没有落脚喘息的地儿,有的飞着飞着就直接从半空摔落下来。姐姐,你看!妹妹喊道。达王循声望去,但见两只麻雀在灌木丛中挣扎,显得疲惫不堪,它们太饿太累飞不动了。达王把它们捧到树阴下喂水、喂虫子,然后捡些草药嚼烂,给它们外敷伤口。麻雀恢复体力后,达王立即放飞,低声说,雀儿雀儿快逃命!告诉你们的同伴,到深山老林避难去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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