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施了魔法的舌头

施了魔法的舌头


来源:中国儿童文学网  作者:安房直子



  跑回自己的店,洋吉就动手做起刚刚喝过的汤来。

  使用完全同样分量的材料,做成完全同样的味道。真是了不起。

  “啊,即使是我,也能做呀。”

  这时,洋吉把那个小人的事,把地下室的事,就象昨天的梦一样忘掉了。

  厨师凭一条舌头就能成功,小人的话是真的。

  洋吉用施了魔法的舌头,陆陆续续地,到别家西餐馆去偷味道。

  为了这个,不论往返要花费六个小时的城镇,不论地上三十层的旅馆,他都要去。洋吉那出色的舌头,对多么珍奇的香料,隐藏得多么小的味道,都能完全尝出来。

  洋吉制作了自己店里的惊人菜谱,然后雇了仆人、女招待员和会计。

  洋吉的西餐馆兴隆了。

  这样,一转眼之间,过去了十年。

  洋吉成了大人,是第一流西餐馆的杰出主人,舆论认为,比这家更好吃的西餐馆,哪儿也没有。

  当然如此!

  以为他把别家最好的味道,全都偷来了嘛。

  现在,洋吉再也想不起那悄悄地睡在地下室里的“父亲的味道”。

  这十年间,他自己一次也没有去过地下室。

  一天晚上。

  洋吉的店里,来了一个竖着黑大衣领子,模样有点贫困的男人,吃了一盘夹心面包。这位顾客要付款回去的时候,说了这样的话:

  “跟你主人说说。这儿的饭菜虽然好吃,可是,我的店比这儿更好吃。”

  “哦?”

  会计直眨眼。男人接过找回的钱,深戴帽子,消逝在黑暗的大街里。

  “主人……”

  会计跑到厨房,把这件事告诉了洋吉。

  “咦咦,还有更好的店?”

  洋吉停住干活儿的手。

  以后过了大约三天,那顾客又来了。仍然是黑大衣黑帽子,吃一盘夹心面包,回去时,说着同样的话:“跟你主人说说。这儿的饭菜虽然好吃,可是,我的店比这儿更好吃。”

  这些话,洋吉早在后边听清了。洋吉自己也穿上大衣,戴上帽子,做好外出的准备。

  推开玻璃门,黑大衣顾客往外走。那背后,还有一个穿黑衣的洋吉在跟着。

  “喀、喀、喀……”

  没有行人的林荫道上,响着男人鞋的声音。

  (到底是哪一个店呢?)

  男人走向地下的石阶梯。

  (哦,是要坐地铁呀。)

  但是,顾客什么车也没坐,急步走进地下街。

  地下街──从孩子时候起,洋吉就喜欢这儿。这儿,无论什么货物,都显得光辉灿烂。什么都象是高级品,很新奇。

  地下街上,今天也是闪闪发光地排着装饰得漂漂亮亮的商店。

  点心,水果,西服,伞,钟表,鞋,帽子,还有冰淇凌商店。按理说,这儿应该是地下街的尽头,少年时期,洋吉总是在这儿吃过软冰糕才返回去。

  不料,怎样了呢?一段时间没来,地下街却扩展到了尽那边。

  一开始,洋吉以为那里准有一面大的镜子。没想到,那黑大衣男人却快步走进镜子里。

  “嗯。一段时间没来,这儿已经扩大施工啦。”洋吉的自言自语里混杂着叹息。

  都市真是了不起的地方。不知不觉之间,地面底下会形成一条商店大街。

  新的地下街市,更明亮,更华丽,闪光的石头地板,伸展个没完没了。

  男人走到花店的拐角处,就向右拐了。他一次也不回头。好像是带发条的偶人,总用同样的步调走。
 

  接着,在面包店那里,又向右拐弯儿,走一会儿,又向右,再向右。拐了多少弯儿了呢?似乎走了地铁一站那么远的路。

  正走得挺累,突然,男人的身影在洋吉的眼前消失了。

  (啊?)

  洋吉慌了。向四周看去,只见尽头的地方,也就是说,新地下街最里边,有一家小小的西餐馆。

  (嗯,是这里。)

  洋吉推开沉重的门。

  店里响着低低的音乐声。桌上点着小小的红色煤油灯,是个小而整洁,令人舒适的店。

  (使人印象相当好的店哪。)

  洋吉来到角落的桌前。天花板,墙壁,都是没有经过加工的原样混凝土,显得十分陈旧。

  但是,它又装饰得很风趣。要说墙上的点缀,只有一把旧吉他。

  “您来了。”

  端上了盛着水的杯子。

  也许是由于时间太晚,店里很静。只有一个女招待员,在稀疏的顾客之间动来动去。

  刚才的男人怎样了呢……洋吉转着眼珠找,明明进了店里的男人,却连影子也看不到。

  (哎,那种事,怎么都行。我只要偷来味道就行啦。)

  靠在椅子上,洋吉等着端来夹心面包。

  一会儿,端来了大盘子,里面盛着漂亮的夹心面包。洋吉赶紧抓起一个,接着,瞪圆眼睛。

  他头一次尝到这么丰富的味道。

  “的确好吃!”

  尤其是果酱和泡菜的味道特别。

  “唔──是上等的!”

  然而,洋吉的舌头更为上等。他马上知道了,果酱里放进了什么和什么,泡菜里加进了什么。

  “好,好,全知道啦。”

  他点了好几次头。

  (不管你多么自豪,这店的味道,已经是我的啦。)

  忍住涌上来的好笑,洋吉高高兴兴地出了店。

  不料出外一步,就不知道回去的路了。刚才自己是从哪儿来的也想不出。

  不但不明方向,地下街市简直就是迷宫,无论哪一家商店,全是玻璃。店员都是一样的支付,甚至看来面孔也都一样。而且,白色的荧光灯,只会呆呆地发亮。

  “来时,拐过面包店,还有一个花店哩。”

  洋吉穿过小小商店胡乱走起来了。

  可是,不管怎么走,花店和面包店也没有出现。走得正累,他突然听到地铁“嗡──”的声音。

  猛一注意,眼前是熟悉的冰淇凌店……

  “呼──”

  实际上,这时的洋吉,早已急出了汗。

  当天的深夜。

  洋吉独自一人在厨房。急忙做刚才的果酱和泡菜。

  “那确实是……”

  他闭上眼睛。每次回忆味道,他总是这样的。

  “那确实是红辣椒,薄荷叶,还有……”

  但今天是怎么回事呢?明明知道得那样清楚的泡菜分量,却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
  “红辣椒加上薄荷叶。一点白糖,一小撮盐。白胡椒?不,好象没加上它。唔

──今天是怎么啦?”

  洋吉把这些都归咎于地下街市。由于过于迷路,舌头才反常了。

  精疲力尽地坐在椅子上,洋吉嘟哝道:“明天,再一次去那店里看看!”

  没想到,第二天,又到了地下,洋吉大吃一惊。因为哪儿也没有新的地下街。地下街,在卖冰淇凌的地方,就到了尽头。

  “……”洋吉以为自己被施了魔法。

  (要不然,是昨天晚上做了梦吗?)

  可是现在,洋吉忘不了那泡菜和果酱的味道。梦也好,魔法也好,不是自己亲手做出来,就感到过不去。恰象音乐家,听过一次美丽的音调,绝不会忘记一样。

  从这天起,洋吉不再工作了。吃饭也通不过喉咙,睡觉也全是果酱和泡菜的梦

……

  一天又一天,洋吉在地下街里迷惘。有时。,靠在冰淇凌店的墙上,呆立不动。

  一天,洋吉在人山人海中,一眼瞥见了那黑大衣男人。

  男人非常急,提着的买东西包都快抡碎了,一直、一直地走。

  而且,眼看到了冰淇凌店的那边……

  那儿,仍然长长地伸展着新的地下街。许多人毫无奇异地往那儿走。

  洋吉气喘吁吁地在黑大衣后边追。

  他一面追一面想:这一回可不是偷,而是会见西餐馆厨师,求他教给泡菜和果酱的做法。

  现在,洋吉象变了一个人,心情变得谦虚了。

  不久,男人拐过花店的角,拐过面包店的角。走了一会儿,向右拐,又向右

……接着,在见过的西餐店里突然消失了。

  紧接着,洋吉猛力去推那门。

  跨进去一步,店里乌黑一片,再加上潮霉气冲鼻,冷飕飕的。

  (今天休息吗?)洋吉想。

  这时,里边传来尖高的声音:“呀,好久不见啦!”

  同时,没有灯罩的灯泡啪地一下亮了。

  注意一看,洋吉的脚下,站着一个小人。

  “您终于回到您的地下室来啦!”

  那儿确实是洋吉的西餐的地下室。冰冷的混凝土上,酒桶和辣酱油瓶,都蒙着薄薄的灰尘。

  “……”

  现在,洋吉的头脑里,清晰地浮现出多年前的约定。

  “我等了好长时间啦。”小人小声说。

  “对不起呀。”

  洋吉蹲下身子,深深鞠一躬。

 

  小人蹦地跳起来,兴高采烈地这样说:“没什么,您父亲的味道一点也没有变,因为我在好好地守着哪。这是泡菜,这是熏制品,那是果酱,那边角落的瓶子是辣酱油……”

  洋吉点点头,慢慢地、一个挨一个地尝了那些食物的味道。无论哪一种,都是出色的味道。

  他想向亲切的小人道谢,转过身去时,可那小人已经没有了。

  地下室里,只有洋吉一个人。

  洋吉缓慢地登上台阶。地下室的上面是厨房。那是洋吉从今以后,认真制作父亲的味道的、用惯了的厨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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